Uber賭了100億美元押注反自駕浪潮，但它最大的賭注可能第一個背叛它

（本文為專欄觀點，作者：林嘉憲）

一個時間點，兩個新聞

9月2日，矽谷還沒下班，Uber宣布了一件讓人有點措手不及的事：裁員3,300人，占全球員工的10%。這是這家公司自疫情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裁員。官方說法很平靜——精簡管理層、加速決策、把資源挪去投資自駕車。管理職砍20%，七層以下員工裁20%，一個主管帶一兩個下屬的小組直接砍掉一半。

聽起來像是一次很典型的企業瘦身。但把日曆往後翻一天就會發現，這個時間點一點都不平靜——9月3日，特斯拉在德州奧斯汀，正式讓Cybercab上路。一家靠「媒合人力」賺錢的公司，在自駕車正式殺進自己的地盤前一天，先把自己的人力砍了一成。老牌特斯拉股東Ross Gerber看到這個巧合，直接在社群上說：這是「AI時代的第一批犧牲者」。

一筆帳，算出來很扎心

巧合歸巧合，真正該問的是：這個威脅到底有多真實？9月3日當天就有人做了個很直接的實測——搭乘四趟無人版Model Y機器人計程車，總共50分鐘、8英里，四趟加起來只花27.25美元。同一天，叫一趟Uber，20分鐘車程，含小費要價33美元。一趟Uber，快要打平人家四趟無人車。

這個落差不是行銷話術，是九月三日同一天發生的真實價格。它也精準地戳中了Uber這種平台最脆弱的地方：Uber靠抽成賺錢，一趟車費裡大約25%到30%要分給平台；而Cybercab這種「自己造車、自己寫自駕軟體、自己蓋充電站」的垂直整合玩家，沒有司機薪水要付，也沒有抽成要留，理論上能把每英里成本壓到1美元以下。過去，Uber賣的是「幫你叫到一輛車」的服務；現在，對手賣的是「這輛車本身」——中間那一層抽成，正在被繞過去。

Uber沒有坐以待斃，它下了一個很大的賭注

但把Uber寫成待宰的羔羊並不準確。過去這段時間，Uber悄悄砸下超過100億美元，押注在大約30家自駕車公司身上——Waymo、Rivian、百度、Pony.ai都在名單裡，合作夥伴承諾投入的車輛加起來上看12萬輛，目標是今年底前打進15個以上市場。Uber的算盤打得很清楚：它不打算跟特斯拉正面拚自駕技術，而是把自己變成所有自駕車隊共用的「Marketplace」——不管最後誰的技術贏，乘客都得先打開Uber的App。

這個策略聽起來很聰明：不用自己燒錢做研發，還能同時押寶在好幾家公司身上，誰跑出來都算贏。問題是，這個策略有一個致命的前提——這些自駕夥伴，必須一直需要Uber這個入口。

而最強的那個夥伴，正在準備自己下海

這才是整件事裡最少人注意、卻最該被拿出來講的一段。Waymo，是Uber這30個夥伴裡公認技術最成熟的一個。但今年6月，Waymo已經先結束了跟Uber在鳳凰城的合作。更關鍵的是，Waymo已經正式通知Uber——最快從2028年開始，它打算自己直接進入幾個關鍵市場，不再透過Uber平台載客。目前奧斯汀、亞特蘭大這兩個城市，Waymo的車還掛在Uber App上，但這段關係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正在鬆動。

換句話說，Uber押了100億美元想確保自己是「所有自駕車隊的共同入口」，而它賭得最重的那一個夥伴，可能會是第一個把它一腳踢開的。

但Uber也不是完全沒有退路

值得注意的是，Uber手上還握著Cybercab、Waymo都碰不到的東西——多元化的營收結構。2025年，Uber的Mobility（叫車）業務貢獻297億美元營收，占比約57%，是這波自駕威脅打得到的部分；但Delivery（外送）貢獻172億美元、Freight（貨運）貢獻51億美元，這兩塊完全不受自駕計程車衝擊。分析師普遍認為，這正是Uber比只做叫車的Lyft更抗打的原因。也因此，分析師近一個月給Uber的平均目標價仍在107美元附近，跟近一季、近一年幾乎沒有太大變化——華爾街目前還沒把「被自駕車顛覆」這件事，真正計入Uber的股價。反倒是特斯拉自己，發表會後被市場評為「不夠讓人驚艷」，股價當天跌了3%，收在363.80美元。

真正該問的問題

這場戰爭裡，大家的目光都在特斯拉身上——它的車夠不夠猛、監管放不放行、產能爬不爬得起來。但這些問題的答案，可能都比不上另一個更安靜、也更少人問的問題：Uber花了100億美元買的這30張船票，到底有幾張，最後會變成第二張退票？